本台讯 10月29日，扶沟县包屯镇郁岗村旁的一片菠菜地里，几十名大娘大爷一字排开，坐着自制的“屁墩凳”挖菠菜。铲子往土里一斜，留一厘米根，翻过来瞅一眼——黄叶、有白点或虫眼的全打掉，再放进泡沫箱。这套动作，董秋华大娘一天要重复成百上千遍。她说：“小齐在旁边看着呢。”
“小齐”就是助农主播“小齐同学”齐聪丛。从做蛋糕到开花店，再到成为几千亩菠菜的“代言人”，她把短视频流量和菠菜地“接上了头”。一场关于“标准”与“品牌”的乡野实验，正在田垄间悄然生长。
“啥叫趴地菠菜？第一，地块要干净，用过除草剂的18个月内不种；第二，密度要稀，一亩地只下两斤半种子，得给它‘趴’下来的空间；第三，采收留一厘米根，黄叶和有白点、虫眼的全打掉；第四，采收前20天绝对不打药。”站在地头，齐聪丛一边示范一边念叨她的“四道关”，“带上‘小齐同学’logo的菠菜，打开一定让你惊艳。”
八年前，齐聪丛在镇上开了个“小齐花店”，直到今年夏天忙得实在顾不上，才把花店盘出去。为啥从卖花转身卖上了农产品？因为她遇到了现在的合伙人万玲。万玲是扶沟县最早做电商的那批人，可趴地菠菜却一直没做起来。“传统电商一家一家收菜，尖叶、圆叶、长叶、短叶混着发货，品质把控不好。”齐聪丛直言，“外地采购商一车拉8个品种，怎么可能打入高端市场？”
一个有流量、有想法，一个有经验、有团队，两人一合计，把菠菜做成“标准品”。去年，齐聪丛一家一家跑、一家一家动员，统一种植了1300亩趴地菠菜；今年扩到3600多亩，加上后续播种接近4000亩。
规模上去了，标准得跟上。今年六月份，扶沟趴地菠菜入选2026年第一批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。“扫描箱子上‘小齐同学’logo旁的二维码，就能弹出国家农产品质量安全追溯管理信息平台的页面，上面有我们合作社主体名称和产地。”齐聪丛介绍说。
“县市场监管局不定期抽检农残，样本送市级机构检测，不合格的地块直接拒收。”扶沟趴地菠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责人郁发成把标准又讲细了一层，“采收必须抖掉毛细根和泥土，铲收要小心，翻面检查漏网瑕疵；运输用保温箱加冰袋冷链，防止发热变黄，确保送到消费者手里时，叶子还是翠绿的。”
标准要落地，靠的是“合作社+技术员+监工”的三层机制。合作社聘了四名技术员，每天派监工到各地块巡查。“不管哪个客户，都派一个质量监管人员，虫眼、黄叶全部打掉。”郁发成说，每天往外发好几万斤——北上北京，南下江苏南京、无锡，还有部分走电商。
区域化供货也有讲究：江苏、安徽等地的客户偏好小棵，认为口感更嫩；山东的客户偏好大棵；电商渠道通常要求中棵或中大棵。标准不是一刀切，而是“统一底线+区域规格”。因此，“小齐同学”的电商账本，数字并不好看：一箱菠菜售价18.8元，扣除顺丰快递费、包装箱、人工、保温袋等成本约14元，利润薄得像纸。
“发往偏远地区的快递费高达17.9元，每单都是亏的，今年已经停止向黑龙江等地区发货，避免冻坏退款造成更大损失。”齐聪丛说，她们的菠菜目前主要销往京津冀、上海及周边省份。
按常理，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早该把线上销售关掉了。可齐聪丛偏偏主动放弃出口和大中间商批量供货，守着这条“薄利”的电商线。她的回答透着情怀：“短期利润低，但每一单都能贴上‘小齐同学’的品牌标签，这是一张张走向全国的品牌名片。我想让‘扶沟菠菜’这四个字先立起来，再让品牌溢价反哺农户。”
可让她“作难”的，不只是账本上的亏损。在与部分农户合作的过程中，负面问题接踵而至：品质不一、恶意竞争、缺乏契约精神。“有农户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，在网上抹黑品牌；还有部分农户强行要求加价，或者把不合格的产品硬塞给我们，最后只能被迫赔钱处理。”齐聪丛的丈夫陈伟说起来一脸无奈——他们去年曾在流量高峰期亏损40多万元。
郁发成也有同感：“合作社提供统一种子和技术指导，可部分农户执行不到位。规范要求每亩施肥70—100斤，种出来的菠菜长势好、售价高，可是部分农户为节省肥料投入，结果产量和质量双双下降。”
齐聪丛说，她已经想好了应对办法：“明年计划转向与种植大户合作，便于统一飞防管理和品质管控，还要拓展国内一线超市及韩国进出口公司的合作渠道。”
如今在扶沟，田里长出“粮袋子”，两季空当长出“菜篮子”。“玉米收完，种小麦或春玉米之前，中间这个空当种菠菜——不影响粮食作物。”齐聪丛说，正因为如此，合作社才敢把规模一年年往上推。
头茬菠菜生长期约一个月，收获后第二茬11月播种，年前可出售部分小棵，其余长到次年3月出售大棵。季节窗口有限，扩规模必须靠分批种植。标准的另一头，是农户实实在在的收入。
地里头，董秋华大娘手里的铲子没停过。她家就在附近，农闲时来合作社打工。“按小时算工钱，一小时挣七八块钱。来这里，大家喷着空就把钱挣了。”
农户李玲种了10亩菠菜：“头茬卖了4万多块钱，第二茬又种上了。”对于付给农户的收购价，齐聪丛回答得很坦率：“我无论干啥事，对得起任何人。在我认识的所有收购商里，我给农户的收购价是最高的。但凡跟我合作过的农户，没有人说小齐给他们压过价。”
菠菜“趴”下来，是把品质伏进土里；品牌“立”起来，是把农民挺在田头。傍晚时分，郁岗村的地头，大娘们陆续收起“屁墩凳”，一箱箱打包好的菠菜被抬上货车。保温箱里的冰袋还散着凉气。第二天，它们会出现在北京的超市货架上，也会出现在下单客户的餐桌上——箱子上那个小小的“小齐同学”logo，是扶沟趴地菠菜走向全国的“名片”。
周口广电融媒体记者 金刚 通讯员 孙雅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