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门108局》从动笔到成稿,历经十数年。作者以历代谋略故事为底子,以各家学说为参照,广泛取材,逐局推敲,最终写成这部一百零八局的著作。创作过程大致可分六个阶段。

  一、融合百家

  作者每写一局,都要旁引博证,把这个计谋编得天衣无缝——环环相扣、首尾呼应、滴水不漏,不留一丝破绽。参考的典籍,包括《崇文总目》《群书治要》《艺文类聚》《初学记》《太平御览》《册府元龟》《春秋繁露》《盐铁论》《读通鉴论》《日知录》《容斋随笔》《廿二史札记》等前人辑录考据之书。博采各家机变,参互印证,务使一局之内,攻守之势了然,利害之数分明,而后计谋方成,不见罅隙。

  譬如,作者在撰写《伏熊分威局》时,便化用诸家经典,融为一炉:

  志壹则神凝,神凝而威覆乎中。静意固志,翕气潜藏,以俟其盈;熊之将搏也,先弢爪、敛鬣、伏身以觇势,奄息若怯,实畜其悍;于是示劣以饵敌,佯颓以骄之,俾莫窥其备;故持枢者制人,失枢者絷于彀中,慝衅潜发,虽万夫莫御。

  如此,一句之间,兼摄《阴符经》分威法伏熊、《太平御览》《群书治要》《韩非子》四家之言,取精用宏,熔铸成局。

  二、立局布算

  取材广泛之后,再收拢归纳,汇成一局。每一局先立下主旨,再讲方法,再指出破绽,最后解开这个局。纵横捭阖,首尾相连,务必让一局之内至少暗含四道杀机,一环套一环,后劲不绝,这样计谋才算成立。

  譬如,作者撰《圜道抽撤局》,取《吕氏春秋·圜道》天道圜、如环无端、首尾相衔之意,以一抽一撤连环相扣,暗伏四道杀机,环环相衔,一箭四雕:

  第一道杀机,先以一宝为饵,声言献于强邻甲,抽去甲之戒心,诱其贪利入局;第二道杀机,宝匣暗藏伪书,伪作丙之怨辞,令甲怒而击丙,撤去甲之盟援;第三道杀机,丙仓皇求援于乙,乙贪其地欣然来救,然乙亦已中伏,抽空三方可战之兵;第四道杀机,俟甲、丙、乙三败俱疲,设局者方以久蓄精兵四起,先收丙地,再并乙众,终破甲军——四患并除,环始成。一抽一撤,如环无端,敌虽有智者,亦莫能逆料。

  三、绳其祖武

  计谋写成之后,还怕空谈无据,于是步武先贤、查证史书,拿古人的事迹来验证。有的验它的成功,有的讲它的失败,让纸上的计谋,落到刀兵人事、得失兴亡上面,虚实相互印证,而不是悬在空中的空论。

  譬如,作者撰《钳其所源局》,考诸《汉书》,取傅介子计斩楼兰王之事,验其谋之可成——楼兰反复叛汉附匈奴,傅介子不兴师、不血战,仅以一谒之诚诱其主,拔其根本之源,遂使一域归服;复稽《资治通鉴》,证夫所源既绝,则虽反复之邦亦不能自固。虚实相参,而后此局始立于不败。

  四、一字十易

  书成之后,字句仍然反复打磨。一个地方的字词不妥当,就换掉,换来换去,来回十几次,才敢定稿。

  譬如,作者撰写《十方必杀局》时,曾作题序,辨姓析谱,纠冒名攀附之弊:

  华胄相沿,各私本绪,而窜名者窃前人之宗;望族并兴,互矜殊系,而冒籍者易先世之氏。珥貂之阀,谅非骖鸾之裔;鸣珂之族,实异扰龙之传。

  于扰龙一处,作者尝欲易此扰字:用驯字,则驯养之意太露,失其古奥;用豢字,则止于喂养,缺驯化之深;用辔字,则径写驾驭,少耐嚼之趣。往复十余易,复归于扰字,方抚掌称善——盖扰字古训为驯扰、驯服,与《左传》扰龙氏本字正合;且扰字与上句骖鸾之骖对仗,一扰一骖,皆有以人驯物、使之从之之象;更兼扰字于今人多解作纷扰,此处反用古义,愈显古奥深邃。驯化之意、对仗之功、古奥之趣,三意并于一字,故十易之后,仍定此字。

  再譬如,作者撰写《牧虎化犬局》时,曾作题序:

  天生烝人,树之君长,以司牧之。自非聪明睿哲,齐圣广深,不能使人乐其生、家安其业。

  于以司牧之一处,作者尝欲易此牧字:用治字,则刚性太露,有苛政之嫌;用御字,则居高临下,失养民之温;用临字,则止于俯视,缺化导之用;用辖字、督字,亦各有偏。往复十余易,复归于牧字,方抚掌称善——盖牧字兼含三义:牧者放牧,驱策约束,是统辖之象;牧者饲养,哺育护持,是养民之义;牧者驯化,使民各安其位,是化导之用。统辖、养育、化导,三意并于一字,故亦十易而定此字。

  五、尤重退路

  旁人给《千门108局》排兵布阵时,通常爱采取杀伐进攻的态势,而不重退路。赵丹阳却特别注重脱将的使用,研究出一百二十七种事情失败以后如何规避损失、如何安然离去的法门,正如鬼谷子所言,隐貌逃情,而人不知,故能成其事而无患;并且常给自己的计谋立下上中下三策,反复推演,事成则如何,事不成则如何,不肯孤注一掷。

  譬如,《三国演义》中,荀彧教曹操行驱虎吞狼局——曹操以天子之名,令刘备讨袁术,复令袁术伐刘备,又故意泄其谋于吕布,使吕布窥隙,袭取刘备之徐州。事成,则袁、刘两家两虎相伤,曹公坐收其利;事不成,则刘备已见疑于袁术,两不吃亏。荀文若如此,只先算定事成与不成,而不肯侥幸行险;赵丹阳亦然,每局必先算定退路,进可攻、退可守,立于不败之地。

  六、兼采雅俗

  初稿文辞过于古奥,恐怕读者难以尽解,于是文白相济、雅俗兼采,在晦涩处加上世俗俚语,务使即便是只有中小学生学历的读者,也能一看就懂;并且为了让大家看得明白,还举了四五个现代案例,逐层拆解,十分清晰,如《先养后易局》之类,绝不故作深奥。全书似史话,而有史话所没有的机趣;似闲笔,而有闲笔所不易及的端谨;似箴言,而有箴言所缺乏的温润。复有晓烟笼山、晚风拂槛之致,时时点染,所言清隽有味,余韵绵长。